朱自清散文的情致 尚喜平 唐弢先生在《晦庵书话·朱自清》中提出要人们“注意朱自清前期散文的情致”。但究竟什么叫情致呢?朱金顺的《朱自清散文琐谈》由叶圣陶谈朱自清的一段话,引申发挥了这个意思,诠解了“情致”二字,把它归结为“恰如其分,情趣盎然”即“所谓‘情致’”,“也有人称为情趣”。据朱自清说,“致”字有“自然流露”之意(见《低级趣味》),然而,在人说“流露”则可;于物就无法“流露”,只好说显现了。我把“情致”看作是一种自然而然地流露,或显现出来的趣味和情味。
这样看来,《荷塘月色》的魅力除了工笔画般的画感和画意之外,还在于它写出了一种趣味和情味。这趣味是一种静趣,是一种月光下的恬静的趣味。而情味呢?情味是作者在这恬静的境界中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淡淡的喜悦,淡淡的哀愁。月淡情亦淡,思与境谐,是为恬淡。恬淡是中国知识分子向往和追求的极高极美的做人的境界,为文的境界,哲学的境界,美学的境界。所以,它虽无所谓重大政治意义,社会意义,乃致于思想意义,却能够牵系人心,历久不歇。如果没有了那趣味,那情味,那恬淡,那境界,而只有画感和画意,那阅文就不如读画了。
《绿》亦然。它写梅雨潭的山光水色,写梅雨潭水的绿意,那实在是既有山趣又有水趣的奇趣。而且,那表现出来的作者的欣赏的心情,不明明有一种惊讶、赞叹的情味?难道不正是这趣味和情味感染了你,感动了你吗?
至于《背影》,就更见情致了。它通篇都在写情,写亲子之情,父子之情。如果说《荷塘月色》的趣味是一种朦胧的恬淡,那《背影》的情味就是真切的深挚了。
说到《儿女》中小儿女的情态,《冬天》里白豆腐的风味,西湖山水的轻柔淡远味,以及笼罩着这一切的那种天伦之乐,家庭温暖,和和融融,能把人融化其中的家庭生活情趣,除了石人木头人,又谁能不感动呢?
在所有这类散文中,我最不为之所动,也最不喜欢的是那篇历来为名家所称赏,并誉之为至情之文的《给亡妇》。我们无法确知作者对他已故的前妻究竟有多深的感情,但一个痛悼亡妻的人谁能够那样有条理地抒情,怎能够长篇大论地以第二人称的形式一“谦”到底,一“你”到头呢?朱自清是我敬重的作家,我不愿说《给亡妇》是一篇《诸葛亮吊孝》式的戏曲文。但朱自清此文实有矫情之嫌。因为它有一种矫饰味,我以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