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洁 【摘要】
散文的精髓和神韵是立意。立意的起点决定散文品位的高低。朱自清站在圣洁高尚的起点上,写出了一组超凡脱俗,格调高雅的优美散文。
【关键词】
朱自清 散文 立意 超凡脱俗 灵魂 高尚
朱自清的“美文”虽数量不多,但精品不少。最能传达朱自清散文风神韵致的,当属取材于作者一己生活的那些抒情、叙事、写景之作。《背影》、《给亡妇》、《荷塘月色》、《温州的踪迹·绿》、《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是其中最负盛誉的佳品。而还有一些以写女性见长的美文,却构思脱俗、笔致高雅,则另有一番情趣。这些作品也是欣赏朱自清散文情趣不应忽视的一个组成部分。
《女人》和《阿河》是这类作品中最有特色的两篇。
散文的精髓和神韵是立意,立意的起点决定散文品位的高低。立意是作家头脑中形象和抽象相交替的思维活动,它更具理智性,而智慧则是灵魂。理智使作家选择到理想的立意角度,智慧却使作家找到高尚的立意起点。
当时以“女人”为题材的散文很多,但角度和立意同朱自清的这类散文无丝毫相似之处。朱自清从一般人不想问津的角度立意,而且站在圣洁高尚的起点上,俯视和选择题材,写出了一组超凡脱俗、格调高雅的优美散文。
女人使作家有了最高超而圣洁的灵感。《女人》、《阿河》这组散文就是朱自清以他那超凡脱俗的立意,细腻的笔触,清新的文字为我们表述了艺术的女人。这组作品既为我们送来了神妙的美感,又为我们描摹出似曾想说而又说不清的那些模模糊糊的体验,从而唤醒、升华了我们内心之中感受的艺术天性。
《女人》行文机智诙谐,摇曳多姿,深幽微妙的心理,出之以率直淋漓的自白。朱自清借白水之口表述自己“所追寻”和“所发见”的女人,是“艺术的女人”。并解释“艺术的女人”含义的时候,表明他是沉浸在一种高尚的精神境界中,在神圣的艺术领域里,去寻觅领略女人身上超然的美质。在满蕴着真切情感的淳朴语言中,不时爆发出作家智慧的火花。
朱自清以独特的眼光去鉴赏艺术的女人,以特别的角度去发现女人。他说:“女人的艺术的一面作为艺术而鉴赏它,与鉴赏其他优美的自然一样”,“我发见了一件事,就是将女人作为艺术而鉴赏时,切不可使她知道,无论是生疏的,是较熟悉的,因为这要引起她性的自卫的羞耻心或他种嫌恶心,她的艺术味便要变稀薄了。”他那细腻的揣摩,深谙甘旨的体味,又颇得其要的领悟,表述得何等平易、到家而又神秘。
对艺术的女人的鉴赏,作家首先着眼于从整体精神氛围去感受。进而细致地描述出自己心理体验的具体流程。既写出了作家心目中的艺术的女人是怎样的,“第一是有她的温柔的空气”,又情趣盎然地抒写出鉴赏过程中的“内心”体味,“如听着箫管的悠扬,如嗅着玫瑰花的芬芳,如躺在天鹅绒的厚毯上。她是如水的密,如烟的轻,笼罩着我们”。多么富有诗意。接着描摹出艺术女子型的体态美、举止美、容貌美、情态美,这些描摹艺术地再现了艺术的女人天然丰采,不仅使一般人对艺术的女人的模糊感形象化、具体化,而且对这种美感作了艺术的加工和更美的升华。
读《女人》会时时领略到作者的美趣情韵,令你冥思遐想,置身其间,尤其写那动人的美丽眼睛,更令人铭心不忘──“我最不能忘记的,是她的双鸽子般的眼睛,伶利到像要立刻和人说话。在惺忪微倦的时候,尤其可喜,因为正像一对睡了的褐色小鸽子。”不仅贴切、形象、有韵律地描绘出了女子的眼睛,而且渲染出女子那可观可感可触摸的纯美的灵性来。我想高品位的文学作品,之所以能陶冶情操,净化灵魂,道理就在于此。
这些,都属于对单个的艺术的女人的描摹,而作家更为独到的观察和感受,是对艺术的“女人群体”的描摹。女人的聚会,有如“云烟一般,好惹人怅惘的”感觉,这种微妙的思绪,宛若颤动的曲线,也把读者的心牵动得忽上忽下,引进别有一番韵味的意境里。
作家在宏大的教堂里,看到在薄薄的香泽中,一群白上衣,黑背心,黑裙子的女人,默默的,远远的走进来,仿佛看见了“安琪儿”。在暮霭四合的湖上,艇里坐着九个白衣姑娘,湖风舞弄雪白的衣裳,呈一片浑然的白,她们成了“湖之女神”,淡月微云之下的桥上,相依的十来个姑娘,朦朦胧胧与月一齐白,她们是月姨儿的化身。
这些在不同的特定时空里,远观艺术的“女人的聚会”的印象,感受和意念,写出了艺术的女人中的又一种类型,它是作家的独特艺术发现,是作家高尚美学情趣的物化。只有放出智慧的眼光,挖掘出别人不曾发现的生活美、人性美,才是慧眼识珍珠,才有作家智慧的闪光。
如果说《女人》是宏观地描述女人的艺术美,那么,《阿河》则是微观地描摹女人的艺术美。《阿河》的妙处就在于借细枝末节表现出少女特有的情致和鲜花一样少女的美丽。
作者写“我第一次”见到的阿河是“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像冬天的枯草一样,身上穿着镶边的黑布棉袄和夹裤,黑里已泛出黄色;棉袄长与膝齐,夹裤也直拖到脚背上。脚倒是双天足,穿着尖头的黑布鞋,后面还带着两片同色的“叶拔儿”。寥寥数笔,就把“阿河”的“土”展示出来。贫穷的生活到底不能掩饰少女的纯情的美和青春的魅力。这个一身土气的阿河,一经打扮,楚楚动人。“她的头发早刷得光光的,覆额的留海也梳得十分伏帖。一张小小的圆脸,如正开的桃李花,脸上并没有笑,却隐隐地含着春日的光辉,像花里充满了蜜一般。而“我”“也偶然……看看”到竟“常常站在窗前看她了”。
作者以极为细腻的笔触,并通过对自己灵魂的解剖,委婉地描摹出阿河的美。她那敏捷、匀称、苗条的绰绰风姿,使“我”的眼老跟着她的影子转。对她白中透红,润泽如玉的面颊;嫩得可以掐出水的皮肤;如燕子在春水上打圈儿的双眼,充满蜜意的微笑;纯丝般的黑发,“我”白天看不够,还要在日记里细细品味,纵情地抒发自己的切肤之爱。──“我很想去掐她一下呀!”这又是一个敢于大胆想往的灵魂。这个灵魂,热爱那大自然中能引发人们审美感受的野趣,也爱那大自然般纯朴的少女,更爱那仿佛由园丁培育出的鲜花一样,纯清而聪明的少女。
对于女人艺术的一面,要作为艺术去鉴赏它,这如同鉴赏其他优美的自然一样,尽管人们的眼力有强弱,修养有高低,只要你投去惊异的目光去发现去挖掘,就有奇迹,就有艺术。朱自清这种超凡脱俗的立意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散文不仅要抒发真情实感,还应该尽可能地写得优美,从单纯和明朗的优美,直至绮丽和纤浓的美,都会引起各种不同的审美情趣,升华广大读者的审美的才智,朱自清正是在这与众不同的立意中,表达了自己,表达了美,并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魅力,而把读者带进了一个令人遐想美妙的境界。
──────── 原载《吉林广播电视大学学报》,2002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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